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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富贵病,破碎的心(二)
时间:2010-06-13 14:3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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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富贵病,破碎的心(二)
弗雷明汉研究 

二战以后,美国建立了国立心脏病研究所13,但是它的经费预算比较低4,面临的工作任务却很繁重。科学家当时已经知道有病的心脏的动脉血管中油脂状的粥样斑主要由胆固醇、磷脂和脂肪酸组成14,但是他们不知道这种损伤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损伤?以及这样的损伤怎样引起心脏病发作?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国立心脏病研究所决定选择一个群体进行为期数年的跟踪调查,保留每个人的详细的病史资料,看哪些人最终会患上心脏疾病,哪些人不会。这些科学家选择了马萨诸塞州的弗雷明汉。 

弗雷明汉坐落在波士顿郊外,在美国历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该地欧洲移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7世纪。在历史上这个城市曾经在独立战争、沙仑巫术审判案和反堕胎运动中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1948年,这个城市再次走入美国历史的重要一页,5000名弗雷明汉的居民同意接受科学家的调查,同意参加心脏疾病的有关研究。 

我们从研究中确实认识了很多东西。通过观察哪些人患上了心脏病,哪些人没有,并对比这两组人群的病历资料,弗雷明汉的心脏研究项目确定了心脏病危险因素的概念,例如胆固醇水平、血压、体力活动、吸烟和肥胖。正是因为这些在弗雷明汉进行的研究,我们现在知道这些危险因素在心脏病的形成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医生多年以来一直使用弗雷明汉研究中总结的预测模型,来鉴别哪些人患心脏疾病的几率会比较大,哪些人会比较小。弗雷明汉的心脏病调查已经衍生了超过1000篇的科学论文,而这项研究直到今天仍然在继续。今天,这项跟踪调查对象已经是弗雷明汉当地居民的第四代了。 

在弗雷明汉进行的研究工作中,最著名的发现是有关血液胆固醇的发现。1961年,研究者们用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血液胆固醇水平高和心脏疾病之间存在着显著的关联性。研究者注意到男性的胆固醇水平如果超过244毫克/分升,其冠状动脉心脏病(CHD)的发病率比胆固醇水平低于210毫克/分升的人高3倍15。长期以来,关于血液胆固醇水平是否可以用来预测心脏疾病的发生,一直有很大的争议。在弗雷明汉进行的调查使争议有了定论:胆固醇水平的确能够带来显著的差异。也是在这项调查中,高血压也被证明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心脏病危险因素。 

对危险因素重要性的关注代表了一场观念上的革命。这项研究开始的时候,多数医生相信心脏疾病是身体的一种自然衰退现象,其趋势是无可避免的。我们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心脏的衰退。心脏就像汽车的发动机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零件的工作效率不如以前那么好了,甚至会出现故障。我们发现,通过检测危险因素来预测心脏疾病的发生,预防心脏疾病这样一个概念突然间就具备了可实现性。研究者是这样说的:“……看起来,预防性的工作是必不可少的。”15总的来说,降低危险因素,例如血液胆固醇水平和血压,你就降低了心脏疾病发病的危险。 

在当代美国,胆固醇和血压几乎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名词。我们每年花费300亿美元来控制这些危险因素和心血管病的其他问题2,预防心脏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将危险因素控制在正常水平之内,就可以预防心脏病发作。其实,这种意识只有大约50年的历史,而且很大程度上与科学家们从弗雷明汉心脏病研究中得出的结论有关。

 

美国以外的世界 

弗雷明汉调查是迄今为止已知的最著名的心脏病学研究,但这只是这个国家过去60年中在心脏病研究领域开展的多项工作的一小部分。早期的研究还得到了其他一些惊人的结果,例如美国是世界上某些类型心脏病的发病率最高的国家。我们来看一项1959年发表的研究报告,该报告比较了20个不同国家的冠状动脉心脏病的死亡率(请参考图5.1)16。 

上述研究的对象都是西方化国家。如果我们考察一下生活方式更为传统的国家就会发现,这些国家中心脏病的发病率与西方国家的差异更为明显。例如,巴布亚•新几内亚高原的原住民,几乎很少被各种研究提及,因为在他们当中,心脏病极为罕见17。另外一个例子是中国农村心脏病的发病率,也是非常低的。美国成年人群与中国成年人群相比,他们心脏病的发病率几乎比中国同龄人要高17倍18。 

为什么我们到了六七十岁的时候这么容易患心脏病,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基本不受这个疾病的困扰呢? 

答案非常简单:由于膳食结构不同造成的。心脏病发病率较低的国家,其居民膳食中的动物来源的蛋白质和饱和脂肪的比例较低,天然的谷类产品、水果和蔬菜的比例较高。换言之,他们主要依赖于植物性食物,而美国人主要摄入的是动物性食物。 

这种差异是否与遗传背景有关呢?不同民族的遗传背景是否会导致某个族裔的人更容易患心脏病呢?我们现在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在遗传背景相同的人群中,我们也能看到类似的膳食与疾病的关系。例如,在夏威夷和加利福尼亚生活的美籍日本人,他们血液中的胆固醇水平和冠状动脉心脏病的发病率要比生活在日本本土的日本人高得多19,20。 

上述心脏病的病因明显与环境因素有关,因为这些人的遗传背景是一样的。相比来说,吸烟就不是心脏病的病因,因为在日本,男子吸烟的习惯更为流行,但是本土的日本人冠心病的发病率仍然比美籍日本人要低得多。所以,研究者将注意力集中在膳食上,发现血液中的胆固醇水平会“随着膳食摄入的饱和脂肪、动物蛋白和膳食胆固醇增加”而升高。相反,血液中的胆固醇和摄入的复合碳水化合物之间呈现的是一种负相关关系20。简单说,动物性食物与血液中的高胆固醇水平相关,而植物性食物与血液中的低胆固醇水平相关。 

这项研究很清楚地证明,膳食是可能导致心脏疾病的病因之一。而且,早期的研究得到的结论是高度一致的:摄入饱和脂肪和胆固醇越多(说明摄入更多的动物性食物),人们患心脏疾病的危险就越大。现在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模仿美国的饮食习惯,这些国家的心脏病发病率也在迅速地升高。最近,某些国家心脏疾病的死亡率甚至已经超过了美国。 

  跨时代的研究 

我们现在知道了心脏病是什么样的一种疾病,哪些因素决定患心脏病的危险有多大,但是我们还不知道,一旦患上了这种疾病,我们应该怎么做?弗雷明汉的心脏病学研究仅仅是一个开始,当时实际上已经有医生不满足于预防措施,而致力于寻找治疗方法了。从很多方面来说,这些研究者所做的工作已经超越了本身所属的时代,因为他们所采用的干预治疗措施,从当时的角度看,是最新颖的,也是最成功的治疗方案,但他们所使用的设备却是最落后的:刀和叉子。 

这些医生对当时进行的研究非常关注,并且将其与实际联系起来。他们意识到21: 

● 动物实验证明,过量摄入脂肪和胆固醇会导致动脉粥样硬化(动脉血管硬化和粥样斑沉积)。 

● 从食物中摄入的胆固醇,能导致血液中的胆固醇水平升高。 

● 血液中的高胆固醇水平可以预测以及/或者导致心脏病。 

● 世界上多数人群没有心脏病。在心脏病发病率很低或是几乎没有心脏病的国家,当地居民的膳食模式和美国的这种膳食模式有本质不同,在当地,脂肪和胆固醇摄入水平要低得多。 

他们让患者减少胆固醇和脂肪的摄入,希望借此能够改善患者的病情和症状。 

当时在这个方面成效最显著的研究者之一是洛杉矶的维斯特•莫尔森医生。他在1946年就开始这项研究(比弗雷明汉心脏病学研究还要早两年),试图“确定膳食脂肪摄入与动脉粥样硬化发病率之间的关系”22。在他的研究工作中,他让50名心脏病发作幸存者继续按照正常的膳食进食;让另外50名心脏病发作幸存者进食一种实验性膳食。

 

在实验膳食组,他减少了脂肪和胆固醇的比例。在他公开发表的一份样本性食谱中,他只允许患者每天吃两餐量非常少的肉食:午饭吃大约2盎司的烤羊肉,而且是瘦肉,晚饭也只吃2盎司羊肉22。即使你很喜欢这种烤羊肉,还有薄荷的酱料,你也不能超过规定的数量。实际上,在实验膳食组,医生列了一个很长的列表,规定哪些食物不能吃,其中包括奶油汤、猪肉、肥肉、动物脂肪、全脂牛奶、奶油、黄油、蛋黄、奶酪、面包、甜食(由奶油、鸡蛋和全脂牛奶烤制的甜食)。22 

这样一个实验性的食谱达到最初设计的目的了么?8年后,继续正常美国膳食的这组患者中,只有12人仍然健在(24%)。而在实验膳食组中,有28人仍然健在(56%)。后者的存活率几乎是对照组的2?5倍。12年后,对照组中所有受试对象均已过世,而在实验膳食组仍然有19人健在,存活率达到38%。22尽管对照组中这么多人都与世长辞,是个不幸的事实。但是这个实验证明,只要你适量减少摄入动物来源食物,同时适量增加植物来源食物的摄入,你就可以活得更长一些(请参考图5?2)。 

1946年时,当这项研究开始的时候,多数科学家都相信心脏病是衰老的一个必经阶段,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怎么做都不能阻止这个过程。尽管莫尔森没有成功地治愈心脏病,但是他至少证明了:有些简单的东西,如膳食结构的调整,能显著地改善疾病的病程。即使疾病已经非常严重,已经造成患者心脏病发作,膳食仍能发挥可观的效果。 

当时进行的另外一项研究也证明了同样的道理。北加利福尼亚的一群医生选择了更大规模的一组研究对象,这些研究对象都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们让受试对象进食低脂肪、低胆固醇膳食。他们发现进食这种膳食的患者,其死亡率比不按照这种膳食进食的患者低4倍。23 

实验证明,实际上,心脏疾病还是有转机的。心脏病并不是衰老导致的不可避免的结果,即使当某个人的心脏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时候,低脂肪、低胆固醇膳食仍然能够延长患者的寿命。这一发现改变了我们对美国头号致死疾病的认识,而这种新的认识,使膳食和其他环境因素成为心脏病研究关注的重点。但是当时的这些研究和讨论都狭隘地限于脂肪和胆固醇上面,这两个孤立的因素不幸成为了众矢之的。 

现在知道,将注意力集中在脂肪和胆固醇上是一种误导。大家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性,就是脂肪和胆固醇仅仅是动物性食物摄入的一种指征性的代表。例如,我们来看一下20个不同国家中55岁-59岁男性动物来源蛋白的摄入水平和心脏病死亡率的关系(请参考图5?3)。16 

这项研究提示,动物蛋白质摄入越多,心脏病的发病率就越高。而且,有多项动物研究结果证实,用动物蛋白(如酪蛋白)饲养大鼠、家兔或是猪的话,能够显著地增加它们的胆固醇水平,但是如果给它们摄入植物蛋白(如大豆蛋白)的话,能显著地降低它们的胆固醇水平24。在人体中进行的实验研究,不仅仅验证了这些发现,而且证明了人食用植物性蛋白后对胆固醇的降低效果,比仅仅限制脂肪或胆固醇摄入的效果要更好25。 

尽管这些与动物蛋白的摄入有关的研究,都是过去30年中做出的,甚至有些研究发表在50年以前,当时卫生界刚刚开始讨论膳食和疾病的关系。但是某些动物蛋白的作用仍然没有得到充分的认识,因为饱和脂肪和胆固醇充当了替罪羊。这三种营养素(脂肪、动物蛋白和胆固醇)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动物来源的食物,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怀疑是动物性食物,而不是这些孤立的营养素导致心脏疾病呢?这么说是不是合理呢? 

当然,没有人会对动物性来源的食物提出批评。你要是敢这么做的话,你会面临来自同行的疏远和嘲讽(有关这些现象的讨论请参考第四部分)。有时营养学界会对某个现象进行激烈的争论。当一个革命性的概念提出的时候,很多人不会乐于接受这种变化。甚至讨论这种膳食的作用,对许多人来说都已经算是很过分了。通过膳食来预防疾病的观点,对他们来说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因为这暗示了美国传统的肉食性的饮食文化对人体是不健康的,对我们的心脏有破坏作用。那些墨守成规的人并不喜欢这样的变革。 

一个墨守成规的科学家曾经捉弄过那些看上去心脏病发病危险比较低的人。1960年,他用这样的比喻对当时还算是新潮的发现幽默了一把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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